
南京、苏州、上海那一路由专案组副组长解润丰率领刑警何逊俭、李耀辉进行调查。
这三位都是具有丰富刑事侦查经验并能独当一面的老刑警,各人的档案里都有着立功、获评先进的记载。
三人乘坐长江客轮从武汉顺流而下抵达南京后,顾不上去旅馆登记住宿,直奔南京市公安局。
当时,南京市公安局刑侦处下设一个“外调协查交办组”,专门协助外埠来南京调查案子的刑警同行,根据案子的情况,直接派员或者间接联系分局、派出所协助调查。
眼前的这起武汉港商命案属于大案,“外调协查交办组”副组长老任协助他们开展工作。
武汉刑警向老任介绍了案情后说:
他们此行赴宁调查,务必要查摸到确切的情况,之前即使南京这边的同行已经调查过季留凤在南京下榻的饭店、住宿时间,他们也要再调查一次。
老任答道:
您三位别说了,我干过这活儿,知道这一行的规矩,反正我是陪您三位耗上了,你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,我给你们创造条件就是。
前几天,北京来电让调查的不也是这个姓季的女港商吗,就是我们组承接下来的,已经查过了,她于5月3日晚上至5月7日中午下榻于江苏饭店,你们可以去复核一下这个情况。
至于她在南京的那几天时间里去了哪些地方、接触了哪些人,不在我们当时受命调查的范围之内。
武汉刑警说:
那咱们就先奔江苏饭店吧!
老任陪着武汉刑警驱车前往。饭店保卫科长老潘出面接待,查到了季留凤当初登记入住时的原始单子,上面有她入住和退房时的亲笔签名。
然后,又召来季留凤住宿期间在饭店上班的大堂、楼面服务员、餐厅人员和清洁工开了一个座谈会,请大家回忆半个多月前季留凤下榻该饭店时的情况。
那时候,入境的外籍旅客很少,像季留凤这样单独入住的女港商更是凤毛麟角,一年也没有几个。

南京涉外饭店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
而且,此人住店期间,喜欢在湖蓝色羊毛外套外面,披一块足有一米见方的大红薄花呢披肩,披肩一角那枚真丝织成的英国厂商标牌,露在外面很是醒目,一提大家都还有印象。
据服务员等人回忆:
季留凤住店的那几天,基本上是早出晚归,早餐是在饭店餐厅用的,午餐晚餐都在外面吃,只有一次是下午四点左右返回饭店,在餐厅吃的晚饭。
使刑警感兴趣的情节,就是这次晚饭。那天,季留风返回饭店带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。
那绝对是—个美女,身材窈窕相貌俏丽肤色白嫩不说,她那说话声音,不仅仅是悦耳,悦耳中还透着与生俱来的唯有江南女子才有的娇嗔。
季留凤先把那个美女带进了房间,大约一个多小时后,两人去饭店的餐厅用餐。美女的声音,就是在餐桌上给服务员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晚餐后,美女离开饭店,季留凤把美女送到饭店大门口,门童听见季留风跟美女握手告别时说了一句:
“应该没有问题,你就等我这边的消息吧。”
美女则向季留凤鞠躬,脸上是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,口称:
“谢谢季老师!”
——那口音带着吴依腔调,可能是苏州、无锡一带。
刑警问道:
“还记得那是哪天的事儿吗?”
几个服务员回忆下来说:
好像是季留凤入住后第三天的事儿。
解润丰笑言:
“好像”不行,得有个确凿靠谱的说法。
老任接过话说:
这方便,老潘你去把餐厅的账单拿来,当场核查。
老潘把账单拿来后,几个人一看,服务员的说法很靠谱,季留凤确实是在入住饭店后的第三天5月6日请那美女在餐厅用的晚餐。
当时,一共点了四菜一汤两道点心:油爆虾、清蒸桂鱼、蘑菇肉片、铁板牛排、莼菜肉丝蛋汤、小笼包子、三鲜鱼饺,还有一瓶葡萄酒,共计付费24.93元。
当时物价便宜,这个价格如果在普通小饭馆,可以摆三桌酒筵。
这时候,刑警发觉得这个美女身上似乎有戏,于是盯着不放,继续往下查。可是基金赎回服务员再也提供不出其他细节,调查到此告一段落。
这时,已是晚上七点多了,解润丰、何逊俭、李耀辉三人想到了自己的下榻问题,尽管就在宾馆里,可以他们的出差费用标准,显然是住不起江苏饭店这样的涉外宾馆,只能前往省公安厅的招待所,如今的金盾饭店登记入住。
金盾饭店那时的条件相当于寻常旅馆,只不过干净一些,对于三位刑警来说,有这样—个地方落脚已经非常心满意足。
次日是“六一”儿童节,三刑警继续围绕美女调查。昨晚,他们在招待所房间里就该问题聊得很晚,议到了季留凤跟美女的关系。
从美女称季留凤为“季老师”这个细节看来,两人不是亲戚,而感激涕零的神情,可以排除其父辈跟季留凤的世交关系。因此,俩人可能是初次见面。
大家推测美女的身份,从年龄、肤色白嫩和对季留凤的称呼来看,应该还没有参加工作,很有可能是大学或者中专学校的在读学生。
三刑警还议到两人之间交往的目的,还真是有点琢磨不透。
前面说过,以当时政治气候所导致的习惯思维,凡是海外客与内地人交往,都可以打上一个敌特的问号,这二位的接触就可以往这上面去靠。
那么,是否会有另外的商业性质交往目的呢?
根本没有这种可能,港商来内地做生意,对象必须是具有外贸资质的企业单位,即使这种单位,也不可能自己直接出面洽谈,必须通过外贸局,个人不能跟港商谈生意。
刑警还想到了第三种可能性:
偷渡或者走私,当时时不时会冒出来,没有理由排除。
晚上临睡前,三位刑警达成了一致:
暂时甭管季留凤与美女接触交往的目的,当务之急是把那个美女先查访到。
可是,要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这么一个目标,虽然她是大美女,似乎也显犯难。
估计她是在读大学、中专学生,这两类学校南京颇有几所,可她操一口苏州或者无锡话,不能排除也许是苏州、无锡甚至苏南其他城市那两类学校的学生。
再往下,作一个不大乐观的估计:也许她不是学生,而是护士、化验员、幼教老师、托儿所保育员之类,这样简直就是黑灯瞎火了!
解润丰三位都是老刑警,甭往下想了,先琢磨着应该怎么查吧。
第二天一早,老任驾着一辆小吉普来招待所跟武汉刑警见面,得知他们的调查思路后说:
好的,你们看先往哪里跑,我陪你们去,不管派出所还是保卫科,我一说就行,对方都会积极协助你们查找。
何逊俭、李耀辉望着解润丰,三人中,老解是头儿,分析案情时谁都能充分发表意见,这会儿要行动,必须听领导的。
解领导一开腔,说出的内容令人意外:
去哪里呢?去南京市邮电局!
其他人一听,满脸疑问,怎么去邮电局呢?难道人家大美女去那里寄过挂号信或者邮包、印刷品留下地址姓名了?如果真是这样,那老解又是怎么知晓的呢?
解润丰昨晚睡得最晚,今晨醒得却早,四十多岁的人,心头压着事儿,就会影响睡眠。
他睡不着,躺着没意思,起来到阳台上去抽烟,一边抽着一边禁不住想到手头的案子,思来想去,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:
美女会不会往季留凤下榻的饭店打过电话呢?或者,季留凤住店期间,会不会给美女打过电话?
越想他越觉得似乎有这种可能,两人的接触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,先要取得联系,方式只能是以下三种:
一事先通信,二使用电话,三请人捎话。
解润丰没有理由排除通信和捎话,可是有理由不排除使用电话,于是就想到了通过邮电局调查。
当时,邮政和电信属于同一个单位的,称为邮电局,老任陪同三位刑警来到这里后,保卫科长出来接待。
武汉刑警把情况一说,对方立马通知下,动作还真是麻利,这边一杯茶还没喝完,信息就报了过来:
5月6日上午8点36分,从江苏饭店拨出过一个电话,被叫电话是位于秦淮区的红星合作艺术学校,通话时间为四十秒;
七分钟后的8点43分,从红星合作艺术学校拨出一个电话,打给江苏饭店,通话两分二十三秒。
刑警一听艺术学校,立马想起那美女的细皮白肉、悦耳嗓音、苏锡口音,难道她是艺校学员?
当下,老任立刻致电江苏饭店,要求总机查一下5月6日上午8点43分的那个来电转接到哪个房间。
对方很快回话,来电转接到201房间。201房间正是当初季留凤下榻的那个房间。
那个与港商季留凤通话的美女,姓冯名桂珍,十九岁,无锡人,系红星合作艺校锡剧班学员。
当时,社会上还有若干个过去遗留下来民间艺人组成的剧团,属于自负盈亏性质的民营单位,行政、业务都归文化局领导。

这种文艺团体全国各地都有,本案发生时的1963年,谁也不知三年后的“文革”会取消,还是本着“长期共存”的原则对待,与国营剧团一样有着一个培养接班人的问题。
当时的政策是一视同仁,允许民营剧团和国营剧团一样面向全社会招收演员,但民营单位的劣势很明显,同样一个演员,人家肯定更愿意去捧国营的金饭碗。
面临着这么一种窘境,几个剧团的当家人凑在一起反复商量后决定:
联合创办一所戏校,自己培养演出人才。
这个决定上报给政府主管部门,得到大力支持,于是红星合作艺校成立,冯桂珍是该校去年从无锡招来的一名学员,主攻锡剧。
那么,这个出身于江南普通农家的美女学员怎么跟港商季留凤搭上了呢?
很快,冯桂珍就近被请进了秦淮公安分局,她很配合,有问必答。
5月5日下午,冯桂珍陪同从无锡老家来南京出差,顺便来看望她的表叔去夫子庙游览,发现有一个穿着打扮颇显时尚的中年女子在一旁注视着自己,当时没有特别在意。
她与表叔分手后,那个女子像从地下钻出来似的,骤然出现,亲热地给她打招呼。
对方可能事先留意到冯桂珍胸前佩着的那枚白底红字的校徽,自我介绍说她受一位电影导演的委托,利用出差的机会,替对方留意女演员。
她打量对方,以为也是搞艺术的,就多了一份好感,更要紧的是被“电影导演委托物色演员”所吸引。随即接受了对方的邀请,来到夫子庙一家供应高价咖啡、点心的小店铺。
当时,内地刚从“三年困难时期”走出来,所有食物包括食盐凭票券供应,这种店铺不收票券,但价格高得吓人,因此顾客稀少,正好适合两人交谈。
在包厢里坐下后,冯桂珍这才通过季留凤的自我介绍,知晓她来自香港,本身从事的并非电影工作,而是经商。
冯桂珍听说“香港”两字,马上联想到了《羊城暗哨》,季留凤看出了她的心思,不慌不忙地从坤包里取出自己的香港居民身份证、护照、商行执照影印件、广交会发的邀请函、通行证、指定人住宾馆的住宿证等。
冯桂珍一看,这才相信对方虽然来自海外,并非特务,在当时老百姓的心目中,广交会的政治意义远比经济意义大得多,一下子就对季留凤产生了足够的信任,缩短了距离。
没等对方询问,她就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家庭、个人情况一五一十和盘托出。
季留凤介绍了香港灯红酒绿的繁华生活,以及在那里生活的有钱人的种种消费方式,冯桂珍听着简直如同天方夜谭,惊奇得伸出了舌头,几乎缩不回去。
离开咖啡店后,季留凤叫了一辆三轮车,两人坐了上去,先把冯桂珍送回艺校。
临分别时,季留凤问冯桂珍是否愿意明天陪同她游览中山陵,后者自然点头,然后互留了电话。
当晚,冯桂珍躺在宿舍的床上兴奋得半宿没睡着,以至于次日早上睡过了头,过了上课时间。
她赶紧往教室去,却被门口传达室看门老头儿唤住,说有她的电话,让她打过去,对方是个说外地话的女人。
冯桂珍跟季留凤一联系,然后来到教室向老师请了假,又赶到季留风下榻的宾馆南侧的马路口与季留凤会合,前往中山陵。
这天是5月6日,两人游览过中山陵后,又去了玄武湖、鸡鸣寺,交通工具是季留凤叫的出租车、三轮车。
午餐是在中山陵那边的一家面馆吃的面条,晚餐是在季留凤下榻的宾馆餐厅吃的。
这一整天,两人谈得很多。季留凤说昨晚已跟那位导演通了电话,对方听了她的介绍,表示很感兴趣,听得冯桂珍两眼放光。
放完光开始担心怎样去香港,季留凤说:
这不难,她在广州向广交会上的中国官员咨询过,因为处于困难时期,内地已于去年推出政策:允许甚至鼓励有海外关系的公民前往境外投亲靠友。
因此,只要冯桂珍认一位香港的干爹或者干妈,事儿就解决了。
冯桂珍说:
那我可以认您做干妈吗?
季留凤说:
可能不行,我俩的生辰八字犯克,我们香港人非常讲究这个。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给你找一门干亲认下来,然后就能着手办理去香港的手续。
季留凤跟冯桂珍在一起的十来个小时里,用了较多时间,闲聊似的对冯桂珍介绍许多关于香港如何“开放”的内容,并说:
你要有个思想准备,到那里待下后,内地的这套思维方式、生活习惯跟香港那边是完全两样,你要学会见怪不怪,慢慢适应。
另外,季留凤还随口让冯桂珍方便时问问艺校的其他女学员,是否有兴趣去香港定居。
悄悄说不能公开讲,否则给艺校领导知道了会认为是拆他们的台,就会变着法子阻拦。
那天在宾馆晚餐后,季留凤把冯桂珍送走时,掏出了五十元人民币给她,让她等消息,应该比较快,两三个月吧。
到时候,如果季留风因生意上的事情忙而无法来内地的话,会委托可靠朋友跟冯桂珍联系,以她的亲笔函件为凭。
解润丰三人对于冯桂珍的这番遭遇颇为重视,当晚挂长途电话向专案组作了汇报。
南京调查所获的情况,对于留在武汉这边的专案组刑警来说,除了兴奋之外,还意味着—个耗时颇长的案情分析会。
经过反复讨论,专案组终于达成了如下共识:
季留凤在南京与冯桂珍的接触,应该趋向于想把冯桂珍弄到香港去从事某种不宜公开的职业。
这种职业,不会是特工。根据解润丰三人的调查情况来看,冯桂珍除了长得漂亮外,并无其他适宜于从事特工的先决条件。
漂亮仅仅是特务行当中,需要针对特定对象执行特定使命时,才能用得上的一种武器,一般情况下,这种女特务反而会惹人注目,容易暴露。
而且,如果季留凤想把冯桂珍骗至海外当特工,肯定是替台湾方面效命,接触时要反复了解冯桂珍的家庭背景、社会关系以及本人的政治面貌、思想观点。
两人在一起谈话的时候,季留凤应该就政治问题向冯桂珍进行试探。可是,从冯桂珍向刑警陈述的内容来看,她与季留凤的接触中,根本没涉及这方面的内容。
对方在要求冯桂珍对其同学进行试探时,也无上述要求,只说长得漂亮就行。因此,可以排除季留凤来内地物色特务学员的可能。
那么,季留凤想把冯桂珍弄到香港去从事什么行当呢?
刑警想到了色情,因为从季留风向冯桂珍灌输的那些内容来看,有介绍香港灯红酒绿生活的,有评说娱乐圈内性开放,宣扬人生享乐至上,加上季留凤唯一要求的“漂亮”条件,都跟色情密切相扣。
于是,专案组就对季留凤来内地的目的作出了判断:
她除了参加广交会之外,兼带物色内地美女,通过合法(结攀海外干亲后移民)或者非法(偷渡)的方式,送到香港去,从中牟取经济利益。
而季留凤在武汉的活动,至今还是无法掌握那几天里她究竟到过哪些地方、接触了哪些人。
既然她来武汉探亲,为什么不把主要时间放在跟其表妹夏初冰的接触上,而要一个人去外面转悠呢?
从这个角度去看,很难排除季留凤在武汉也从事了与南京相似的活动。

因此,季留凤的被害,是否跟她的这种活动有关呢?
夏初冰一口咬定是季留凤赠送给她的那枚戒指,如果真是其主动馈赠,这跟她在武汉从事的活动,有没有关系?
这个问题,在几小时后就初步有了答案。
这倒并非来自刑警的主动访查,而是因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,此人名叫达巍,他是季留凤在香港的异性同居人,用当时内地的说法,就是“事实夫妻关系”中的丈夫。
季留凤以前曾有过一次婚姻,生养过一个儿子,后来与丈夫离婚,儿子归于男方。那对父子不久去了美国,从此双方再无联系,季留凤离婚后,过着单身生活。
三年前的一个夜晚,她在外出应酬返回住所的途中遭到三个暴徒的劫持。那一阵儿,香港社会治安形势很是严峻,犯罪分子中流行“劫财、采花、索命”的极端暴力模式,专拣夜间外出的单身妇女下手。
季留凤碰上的正是此类家伙。不过,这次她命不该绝,因为正好出现了达巍。
达巍会武术,武打演员替身。那天晚上拍完戏回家途中,撞见季留凤遭难,当即出手相助。他的身手还真厉害,以一敌三,徒手搏击,打趴两个,打跑一个,自己也负了伤,而且伤的是脊椎。
此后,他不但当不成替身演员,连正常的行走也难一次坚持一个小时以上。达巍是单身汉,眼看着今后的生活都成了问题。
这一切,季留凤看在眼里,记在心中,她说:
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来负责照料你的一切,我们住到一起吧。
此后,两人一起同居了三年,达巍原想接一些可以在家坐着做的手工活儿,一来解闷,二则也可挣些收入。
可是,季留凤坚决反对,觉得凭她的努力,完全可以让他生活下去,而且活得很好。
话分两头,达巍接到香港警务处的通知后,办理了手续前来武汉。专案组长张渊、外事警官凌龙法以及两名刑警陪同达巍前往医院太平间辨认尸体,确认无误,当场签署了相关文件,接着,一干人把季留凤的遗体送往火葬场火化。
当晚,达巍向刑警介绍了季留凤生前的经商情况,他说:
此次来内地前,季留凤隐隐向其透露的“另一个目的”,恰恰跟之前专案组所分析的“色情”之说相符。
其受香港黑社会组织之托,在内地物色美女,赴港定居从事专职色情服务。
达巍告诉武汉刑警:
他很尊重季留凤,当时尽管觉得如此作为似乎不妥,对方并未明说,他也就不便开口规劝。
达巍是新中国成立前去的香港,之后从未回来过,从不关心内地消息,更谈不上了解政策法令,以为季留凤的做法并不违法。
达巍还提到:
季留凤说过这事要请夏初冰表妹帮忙。
达巍来的时候,带来了季留凤赴内地时佩戴的首饰、手表、照相机、坤包等的原始购物凭证,以及选购时的彩色广告照片,刑警一一翻拍下来,作为布控销赃的鉴定依据。
次日,即6月3日,专案组指派刑警老周、老曹出面传讯季留凤的表妹夏初冰。
老周的强项是讯问。当时刑侦跟预审是分开的两个部门,预审方面曾数次动过脑筋,想把老周挖过去,都被刑侦部门或软或硬地拒绝掉。
现在,张渊指派他出马对付夏初冰,料想不成问题,事实也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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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初冰听老周说季留凤的“事实丈夫”从香港已经赶来,向专案组反映了季留凤在来内地前跟其说过的话后,脸色就变了,盯着老周静候下文。
老周却不说话,老曹开腔说道:
夏经理,你如果对其他内容有啥顾虑的话,可以先往旁边放一放,就说一下那枚戒指的事儿吧。
夏初冰点了点头,想了片刻,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个问题:
“如果有人要做违法的事,其他人没有参与,但也没有报告,会追究他的责任吗?”
这个问题的答案,要看违法之事的严重性和后果如何,刑警不可能把话说清楚,这里又不是政法学院的课堂。
于是,夏初冰得到的答案模棱两可,她不但说了戒指来源,而且还提到季留凤的违法情况。
季留凤来武汉的目的之一是物色美女,而且在抵达当天就对夏初冰说了,还要求对方助其一臂之力。为表示诚意,甚至还给了夏初冰一百五十元人民币,许诺事成之后另有分成。
夏初冰没有思想准备,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望着眼前的钱钞发愣。季留凤误以为她是嫌钱少,二话不说马上摘下手上的戒指,连同钱钞一并往夏初冰口袋里塞。
夏初冰承认:
自己对钱财颇感兴趣,还没有一次性获得过这么多钞票,想想这事似乎并不算犯法,不就是介绍姑娘给人家香港人当干女儿吗?
于是,她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下来。可是,夏初冰毕竟心里不踏实,那天半夜就对丈夫说了此事,但没说自己已经收了季留凤的好处。
钭可贵在这种大事上一点儿也不糊涂,马上说:
这种事情做不得,不但做不得,还应该向政府举报,让公安局把季留风驱逐出境。
夏初冰一听,当然不愿意,毕竟季留凤是她的表姐,再说,举报之后组织上会怎么看待自己?她又不是一开始就举报的,而是在收受其好处后心里不安才想到举报,属于立场不坚定,今后就难有好果子吃了。
她表示不能接受丈夫的建议,夫妇俩为此吵了起来,这样一来,夏初冰不敢陪同季留凤外出以游览为名物色美女,遂以单位工作忙无法分身推托。
于是,季留凤独自外出物色,但听她说好像并未寻找到目标。
钭可贵军人出身,又是中共党员,此后很看不惯“资产阶级腐朽分子”季留凤,担心她会把自己老婆也给腐朽了,几次跟夏初冰吵着要把季留凤撵走。
其实,季留凤必须在5月16日午夜前,从深圳出境返回香港,最晚必须在5月15日中午离开武汉,可她从未对夏初冰夫妇说过这一点,因此钭可贵有此之想。
夏初冰收人钱财,手软口软,哪里开得了口?两人争吵中,钭可贵曾数次发狠扬言,要把季留风干掉了事。
夏初冰担心丈夫真的做出蠢事,于是就在5月13日备了一桌酒菜,回请表姐,饭后姐妹俩说说私房话,把戒指和钞票还给季留凤,请她离开武汉。
如果季留凤不肯,那就让她搬离“跃进旅社”,另觅宾馆下榻,不要再来找自己。
这个想法,她没对丈夫说,想事成之后给老钭—个惊喜。
哪知,正是由于没有沟通,所以就出了事。钭可贵见妻子没有动静,早已忍无可忍,竟然还要设宴款待季留凤,不由得火上心头,顿时心生一计,假借酒意“性骚扰”了季留凤。意思很明白:
把这女人撵走就是。
杠杆官方开户最后,果然达到了目的。专案组对夏初冰的这番陈述进行调查,这对夫妇没有作案时间这一点之前已经调查清楚。
现在,要调查的是季留凤在武汉那几天,夏初冰是否确实都在上班,查下来是确凿无疑,而且还查明她在5月13日请客前一天,对同事说过,请了客后季留凤就要离开这里。
另一路刑警找钭可贵谈话,听说妻子已经和盘托出,也说了情况,与夏初冰所言相同。
因此,季留凤来内地的另一个目的算是调查清楚,大体上可以认定,她在武汉并未如在南京那样结识到美女。专案组认为:
她的被害应当与一个目的没有联系。
要想追查与命案相关的线索,还得从赃物和小轿车这两方面着手。
调查工作马不停蹄一连进行了七天,至到6月10日还是没有查摸到蛛丝马迹。
6月11日,解润丰、何逊俭、李耀辉三位刑警结束了南京、苏州、上海的调查返回武汉,他们除了在南京查到了季留凤与冯桂珍接触的情况之外,苏沪两地再无收获,白白辛苦了一趟。
三人回来后,根据安排立刻参加了武汉这边的调查,又进行了五天,仍然没有收获。
刑警已对全市的小车(包括小吉普)作过周密调查,武汉市驻军各单位也由各自的保卫部门进行了内部调查,都发来公函称5月14日晚上。所属小型车辆均无涉案嫌疑。
更使专案组感到纳闷的是,赃物布控那一块,通常为财物而作案的案犯在作案后。都忍不住立马就要销赃,或者销出相似的非赃物进行试探。
可是,本案案犯却很能沉得住气,把赃物压在手里就是不露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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